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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王族后代演绎蒙古人的通天之路:呼麦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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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王族后代演绎蒙古人的通天之路:呼麦  十八 Empty 草原王族后代演绎蒙古人的通天之路:呼麦 十八

帖子 由 Admin 周二 六月 21, 2011 12:14 pm

呼麦 十八(1)
当纸的出现解放了人类的思想时,有关记录历史的工作一度成为世界各个阶段里最重要

的事了。在那些伟大的史记工作者和高尚的文学家笔下,文字与纸张一旦相遇,便会给

人们留下用以寻找经验和知识的被成为“史籍”、“传记”或者“著作”等等的东西。

那珍贵的东西可以用手摸到,用眼睛看到。在被遗忘之后,随着后来的人类现实的需要

,重新从厚厚的尘土里搬出来,掸去灰尘再次阅读并用心记住其中各自所需的内容。明

天,当你用主人公的态度背诵历史时,就可以继承那些伟大和高尚的称号,世界属于你

了,至少你拥有了一部分。
  然而,当音乐解放了游牧民族寂寞的生活,她将在没有纸张和文字的最为艰难的环

境里,延续有利于族群乃至部落的情绪时,变得面对存留、传承的问题显现出脆弱的下

场。例如呼麦的延传环境并不仅仅在于高原人群所处的地理性的困境。现今拥挤的世界

里,数字信息工具使牧人不再孤独寂寞。通过一个廉价的信息工具,便可以相隔很远很

远的距离相互问候、讨论和谈判。很少有人会利用无线电话传授历史中的经验和知识。

传授艺术更是无稽之谈,因为艺术的传承往往需要人们面对面的身临其境的感召。那古

老的歌咏方式“呼麦”是在移动电话里听不到的,当人们重新对其表现出兴致的时候,

往往难于听到她在从前源自牧人的最初音信了。
  如今的人们的确在历史上听得太多的是关于蒙古人的战役和屠杀,而听得不够的不

仅仅是蒙古人对学问的好奇和渴望,还有他们在游牧生活中迸发出来最为自然和诚恳的

艺术。也许不是作为一个对丝绸和陶瓷有原始创造力的民族,但作为知识和方法的传播

者,蒙古人对世界历史的影响之大在今天还没有被真正的认知。那极大的影响里,不容

置疑的包括音乐。
  今天,当人们对现实中自己的生活状态失去定义时,除了参照自身环境里不同于自

己的人们的状态之外,更多的是依靠信仰和从前类似自己的先人那里得知,怎样的状态

才能拥有明确的生活态度。一首古老的歌谣里诉说的情绪或许能够如实的告知那些当时

的态度。这是一个经过锤炼的经验。一旦失去了这些经验,也许人类真的无从谈起如何

向前发展了。尤其是当你面对后人时。
  乌兰的状态恐怕绝不是在短期内能够调整妥当的。她到达乃林郭勒河下游哈森家的

时候,不得不叫醒独自在家陪伴阿妈的哈斯乌拉。阿妈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就去给乌兰煮

了一碗羊肉面。
  哈斯乌拉添加了包里的炭火坐在一旁看着乌兰,他告知她阿爸和哈斯巴根已经在几

天前前往乃林郭勒河上游呼日郭勒金那一带,去寻找额尔德木图爷爷和哈森了。乌兰同

样是自幼在草原上长大的,她知道阿鲁斯和哈斯巴根现在前往呼日郭勒金那一带去将意

味着什么。
  深冬的大雪覆盖了那片草原纵深之处的所有草兀,如果站在很远很远的至高点放眼

望去,那些连绵起伏的草兀犹如被瞬间冻结凝固的白色惊涛骇浪,有风的时候,就像在

那波浪上弥漫着一层无常移动的雾气。由于地势复杂的结构,风没有固定的方向。大大

小小的草兀在一场大雪后就变成了形状极为相似的雪兀,人们无法辨别其中某一片坡地

的征状。
  实际上,乌兰还从来没有到乃林郭勒河上游的那片呼日郭勒金去过。那里的情形远

远超出乌兰的想象。在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地理特征。即便是严格贴着河湾

上去,在这个季节即使最优秀的牧马人也经常会失去方向感。只有在夏季经常往来于这

条路,熟悉每一道河湾的牧人,才有能力在隆冬季节清楚那里的去处。从上世纪八十年

代初,熟悉那一带的老牧人们相继离开了人世。年轻人很少从此经过。也正是这个原因

,在额尔德木图老人心底,那里才成为了真正的呼日郭勒金。他知道,无论在什么时代

和什么季节,的确只有狼才不会在此迷失方向。

呼麦 十八(2)
几天前,阿鲁斯很早就让哈斯巴根陪同自己上路了。哈斯巴根已经备好了五匹马,他知

道,在这个季节走这样一条路不多备上几匹马是不现实的。原本两人各自多备一匹马就

足以安全了,但是哈斯巴根曾经听到老人们讲蒙古人以三、五、七、九等单数为吉利,

自己便按照那习惯多牵了一匹马图个吉祥。为了防备起大风马匹万一走丢以及迷路耽搁

时间,他还带上了哥哥哈森给他的套马杆,并在那些备用的马匹身上绑好装着肉干儿、

奶渣子、焙子饼的羊皮褡裢,那支裹紧小棉毯盛满热茶的大暖壶挂在自己腿下的鞍褥一

旁,他担心挂在其他马匹身上会被碰碎。阿鲁斯看到儿子准备得一切都有条有理,心下

很满意。天刚蒙蒙亮,一老一少两个人快马而去。
  阿鲁斯与哈斯巴根出发的当天上午,几天来经常光顾的盟公路局的皮卡工具车又停

在了他家的蒙古包前。车上一共有三个人,他们和前两天一样,在阿鲁斯家的包里喝到

了有盐的热热的砖茶。
  蒙古族是忌讳把没有盐的茶给客人喝的。车上的人得知阿鲁斯一早就出发往乃林郭

勒河上游去了感到有点遗憾。他们本想请阿鲁斯一同上路,这样可以了解一些具体和实

际的地理情况,以便完成勘测工作。他们说勘测工作一完,就要向自治区有关部门提交

土质报告,因为区里下达了延长这里的公路的任务。
  哈斯乌拉听着那人说得要修路,心里很高兴。因为那人说一等路修完,牧区的羊往

外运输就方便多了,那样一来,成本低了,牧民就富了。孩子们上学也方便了。
  按照路程计算,就算是大雪之后路不好走,当天晚上天黑之前阿鲁斯和哈斯巴根也

应该到达额尔德木图爷爷的蒙古包。可是偏偏担心什么就遇到什么,两个人五匹马一直

沿着乃林郭勒河上去,足足一天时间也没有发现蒙古包的影子。阿鲁斯感觉是已经走过

了,哈斯巴根则认为还没有到。
  更让人担心的事发生了,就在两个人刚刚下马在一个低洼处喝了几口茶吃了点东西

后,大风突然而至。那风来得没有任何前兆。阿鲁斯让哈斯巴根一同赶快上马,必须寻

找一个避风的去处。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尽管父子两人都穿着足够的冬衣,却依然感到

风在刺透袍子直抵胸窝子。
  天色越来越黑,两个人由于四处寻找可以避风的地方,导致方向更加含糊了。避风

的雪窝子找到了,可四处没有任何可以生火的材料,他们便不能停留,必须努力在最短

的时间里找到爷爷的蒙古包。事后才知道,他们避风的那个雪窝子距离额尔德木图的蒙

古包其实只有四五里路了。就是当时迷了路,否则在马上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那天的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刮就是几天,奇怪的是,天还没有黑透,风就已经停

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哈斯巴根暗自庆幸地看着天边升起了月亮。阿爸则催促着:

“我看咱们还是得抓紧时间。我咋记得上次送爷爷来没有这么远,咱们往回找找吧。”
  哈斯巴根一直坚持着他的看法:“阿爸,没错,您咋不信我,真的还要往前,我上

次来时记得路呢。我骑得也是这马,就觉得应该不远了,还没到。”
  “那时候可还没下大雪孩子,你真吃得准?”阿鲁斯四处巡视着在问哈斯巴根。
  哈斯巴根有点迟疑:“阿爸,不过我上次来是夜里走的,现在您一问,我还真有点

……”

呼麦 十八(3)
“是啊孩子,当年走这边的人也不是一次就记住这路的,冬天来这儿的人更少。听我的

,咱们稍微往回走走,看看再说吧,你冷不?”阿鲁斯说话时眼睛还在看着哈斯巴根说

的前面的方向。
  哈斯巴根在马上揣着袖子,腋下夹着套马杆。听到阿爸问,马上从袖子里抽出手握

着杆子:“不冷阿爸,那,那就听您的,走。”说完他双腿一磕,带转缰绳。他的马长

鸣了一声。
  这一声马的嘶鸣,让阿鲁斯突然注意到,哈斯巴根身后原本跟着的三匹马只剩下了

两匹。凭阿鲁斯在草原一生的经验,他强烈的感到一种不详。但他还是镇静的看着哈斯

巴根问:“孩子,你回头看,马少了一个。”说着阿鲁斯催马往稍高的地带而去:“来

,跟着我孩子。”
  哈斯巴根回头看到身后的马真的少了一匹,马上一脸羞涩的跟在阿爸后面上了坡子

。他发现少的那匹马正是驮着他们装食物的羊皮褡裢的那匹。
  阿鲁斯之所以催马到坡子上,一来是利用有利的地势试图发现丢失的马的去向,二

来,他冥冥中感到来自这冰野某处的危险可能就在身边,只有在高处才能发现那危险并

与其对抗。那危险十之*是这草原上的强者──狼!
  如今的草原实际上已经很少再能看到狼了。随着人们几个时期狂风一样地捕杀围猎

,并不像城里人想象的那样,可以随处看到草原狼了。尽管在上世纪末国家出台了对野

生动物进行拯救的政策,但除了像呼日郭勒金这一带人迹罕至的地区还能偶尔见到少量

的狼群,其他的牧场十几年来没有发现过它们了。这其中根本的原因在于:从人类成为

世界主人的那个纪元至今,在面对生存需要所表现出的残忍面前,人与狼始终相形见绌

。并且人最终胜出了。
  阿鲁斯的想法得到了应验。
  当哈斯巴根跟随着父亲来到那个最高的雪坡上时,他一眼看到那匹丢掉的马在朝西

北方向拼命狂奔。由于草场上盖满白雪,哈斯巴根可以清楚的看见就在那马后方不到三

十步的地方,一个灰黑的影子正在穷追不放。
  是的,是狼。
  这个景象使刚刚成为了牧马人的哈斯巴根火冒三丈,他心里在想:本来自己放马圆

满而归,出去近一个月回来马群连根鬃毛都没缺,好容易大伙对自己另眼相看了,如今

却在阿爸眼皮底下丢了马,并且自己根本没有发现,这脸往哪里放?他恨不得扒开一个

大雪坑把头埋进去。
  想到这儿,哈斯巴根大喊了一声:“阿爸,您在这儿哪都别去,看着那两个,等等

我。”说完不顾阿爸的阻拦,挥着套马杆打马飞奔而去。
  阿鲁斯没有喝住儿子。他知道那马一定是在刚才起风时被狼劫去的。当时只想着寻

找避风港,这一带又多年没有见过狼了,于是疏忽了。眼下他看着儿子奔去的背影,知

道这孩子的心思。
  他感叹着,在这片风云漂泊的大草原上,当儿子离开父亲独自驰骋在天地之间的时

候,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蒙古儿子。他也本想协同儿子去驱赶那狼追回自家的马,但又

怕追岔了路更加麻烦,另外,领着余下的两匹马根本跑不快。于是阿鲁斯只有选择在原

地等了。
  一转眼哈斯巴根下了大坡子不见了,阿鲁斯向远处遥望,那被狼追的马也从视线里

消失了。虽然月光把这片草原照得通亮,但还是看不见哈斯巴根与马以及狼的影子。阿

鲁斯在感叹自己:“唉,我也老了!”

呼麦 十八(4)
一开始,阿鲁斯还能隐隐约约地感到前方有马蹄的震动,不一会功夫,月下这片冰雪旷

野便宁静得使人毛孔悚然。阿鲁斯下了马,抬头望着夜空,星光和月亮告诉他明天将是

个晴朗的天气。突然间,他心头涌起一个念头,要是哈斯巴根遇到了狼群怎么办?他打

了一个寒战,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挂在鞍子一侧的马棒。
  很长时间过去了,哈斯巴根还没有回来。
  乌兰回来的第二天一早,公路局的皮卡工具车又来了。车上的一位蒙古族勘测员一

眼认出了这位“草原歌后”。小伙子二十多岁,是从西安读大学毕业后被分配来锡盟公

路局的本科生。他听说乌兰正在为如何前往呼日郭勒金那边去束手无策,便和车上的其

他两个人商量:“我看今天咱们上去吧,让那丫头带路,正好也把她送过去,刚才和她

说话,她说正在着急上去找她爷爷,你们说呢?”
  另外两个人稍微考虑一下,同意了小伙子的建议。
  哈斯乌拉怕姐姐劳累,一个劲儿劝说乌兰在家里等,等阿爸回来再说。乌兰心下着

急见到爷爷和哈森,没有听从哈斯乌拉的话,收拾了一下就上了皮卡工具车。
  在路上,三人得知乌兰也没有去过那边。但这没有使他们改变计划。那个蒙古族小

伙子一直在和乌兰交谈。他试图从乌兰那里了解一些北京的情况,说自己过两年还想接

着读研究生,打算工作两年积累一些基础。可是乌兰没能给他介绍北京的事,只是说北

京人太多了。乌兰望着窗外总是心不在焉。小伙子发现了她情绪不太对头,不再谈论北

京的话题了。
  开车的司机总是向乌兰打听这一带每年冬季的雪情,乌兰没有作声。另外那个勘测

人员说:“别问了,你没听明白吗?人家一直在城里,是咱们内蒙的歌星,好几年没回

来了,咋会知道这一带的事,人家是来探亲的。”
  乌兰听到这一番话,把头扭回车里开口了:“我不是啥明星,也不是来探亲的,我

家就在这儿。”说完脸有转向车外。
  外面是陌生的雪原,她甚至不知道车的方向是否正确,任由这辆汽车在茫茫的冰雪

草原上摇摆颠簸着驶向前方。不管那里是不是乃林郭勒河上游额尔德木图爷爷的呼日郭

勒金,她只知道这是她不论走到什么地方都能够回来的乃林牧场。
  那个小伙子侧目看了一眼乌兰,随后轻声问:“你说你不是明星?那你是不是叫‘

乌兰其其格’?我看你很眼熟。”
  乌兰无力的看着小伙子点点头:“(44)某恩,毕乌兰齐齐给(蒙语:是,我是乌

兰其其格)。”乌兰用蒙语回答的,声音很小。
  “《草原歌后──乌兰其其格》那张唱片就是你的吧?”小伙子接着问。
  乌兰点点头:“那个不好,我瞎唱的。”她苦笑了一下。
  小伙子也微笑着:“我觉得挺好的,我还有呢,不过不好意思,我这张是我在大学

时从同学那借来自己刻的,呵呵,我还有你的新单曲,从网上下载后刻在光盘上了,叫

啥?对,《水草边》,我喜欢这首新歌,嘿嘿,这不算盗版吧?”
  说着,小伙子从挎包里拿出一叠光盘,找到乌兰那张,让司机塞进车载CD机里。车

里响起乌兰的歌声:阿爸是那天边放牧的人,他说天多高草原就多宽……
  乌兰朝小伙子笑了笑,继续望着窗外。
  “刚才那个包是你家?”小伙子平静地问。

呼麦 十八(5)
乌兰回过脸点点头:“嗯,我从小就在那儿住。”
  “你还是挺了不起的,家住得那么偏远,还能出唱片,很不容易呀。现在在外面有

了成绩,回牧区还习惯吗?”小伙子问着乌兰,打量着她的时装皮夹克和头上架着的太

阳镜。
  乌兰摘下头上的眼镜,收进挎包的眼镜袋里叹了一口气:“习惯,有啥不习惯的?

也没啥了不起。你家是呼市的?”乌兰在调整自己的情绪。她听到小伙子的口音像是内

蒙靠西部声调,便开口问他。
  “咳,我家比你家还远,是阿盟额济纳旗的。”小伙子笑着回答,也把头扭向窗外


  “哦,那你才是了不起呢,那么远考上大学,更不容易。”乌兰带着真心地赞许说


  小伙子转回身,看着乌兰的眼睛显得有些拘谨:“哪呀,其实我考大学分数不够,

是因为有点特长给加了点分才勉强考上的。”
  “哦,你有什么特长?考大学还能加分?”乌兰眼睛一亮在问。
  那小伙子精神了许多,随后又开始憨厚地笑着说:“和你没法比,我只是会唱点歌

,也没学过,你知道咱们蒙族的‘呼麦’吧?我能稍微唱点,呵呵,唱着玩的,结果学

校很重视,就把我录取了。”
  乌兰瞪大了眼睛:“真的?你能唱给我听听吗?”
  “行,我试试,好长时间没唱了。”小伙子高兴地回答。
  这辆皮卡工具车走的方向是正确的。一路上从车里传出了小伙子的呼麦歌声。他可

还以用呼麦的方法唱出世界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罗蒂的《我的太阳》,混合着车载CD

机里乌兰的歌:一壶奶茶香,一碗醇酒烈,一群马,一片羊, 毡房在月亮下面……
  额尔德木图额尔德木图老人和哈森终于见到了阿鲁斯。那个晚上阿鲁斯在雪坡上等

待了一个多小时,他重新上马,正准备牵着两匹马前去寻找儿子,就在这焦急之际,哈

斯巴根喘着粗气飞马而至。阿鲁斯立刻下了马走上前一把把儿子拉下马左右查看着,他

一直担心哈斯巴根遇到狼群。哈斯巴根也不多说,转身去牵那两匹马,随后径自上马喊

着阿爸:“阿爸,您快上马,走。”
  被儿子一叫,阿鲁斯下意识地上了马:“咋啦儿子?”
  “走吧阿爸,走。”哈斯巴根还是催着阿爸。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坡子向前奔去。哈斯巴根在前面带路。很快,阿鲁斯就看到

远处一簇火光,那举火的人正在步行迎面而来,他的后面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一个蒙古

包。直到近前,阿鲁斯才看清,举火的人正是穿得厚厚的儿子哈森。哈森见到阿爸,忙

走上前牵住阿鲁斯的马:“阿爸,怎么这么晚来?”说着他朝哈斯巴根喊了一句:“你

瞎跑啥?转眼就不见你了!”
  哈斯巴根下了马,嬉皮笑脸的看着哥哥:“哥,你急啥?我不是怕阿爸冻坏吗。”
  父子三人走近蒙古包。阿鲁斯发现就在蒙古包门外不远处,那匹被狼劫跑的马栓在

爷爷的拴马桩。见到阿鲁斯的马,它还嘶鸣了一声。不远处的雪地上,一块破旧的大毡

子下面好像盖着什么。阿鲁斯莫名其妙地问:“咋回事?那是啥?”他的手指着那毡子


  哈斯巴根迫不及待地拉着阿爸走近那毡子,他上前掀开,借着哈森的火把,阿鲁斯

看到那毡子下面竟然是一匹不小的狼,狼的眼睛和鼻子以及嘴里都流出了血,舌头从嘴

角探出来很长。它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四个爪子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哈森说它已经死

了。那匹跑丢的三岁马看到毡子下面的狼,急忙把头背调过去,又鸣叫了一声,显然它

还在恐惧中。

呼麦 十八(6)
“到底咋回事?你干的?”阿鲁斯看看哈森,又看看哈斯巴根再问。
  哈斯巴根抢着话:“当然了阿爸。这有啥?”
  那时哈斯巴根去追自家的马,不大功夫就接近了那狼,本想在后面追会把狼吓跑。

可是没有想到,那狼一定是饿极了,根本不理哈斯巴根,只是认准那匹马越追越近。哈

斯巴根看出了狼的心思──狼哪怕追上那三岁马只咬下一口也不会放弃,看来这匹饥饿

的孤狼打算拼了。
  冬季原本就没有什么猎物,再加上近年来狼能够活动的地盘越来越小,那狼一定是

饥饿难耐了才出来拼命的。哈斯巴根看到不可能吓跑狼,他心想既然吓不跑那只有来硬

的了。平时阿爸曾多次嘱咐过不要伤狼,旗里早就来通知了,狼是国家保护动物,任何

人都不能任意杀狼。
  此时哈斯巴根救马心急,早把阿爸的话忘到脑后了。他调转马头向侧翼加速飞奔,

看到那三岁马朝前面的一个坡子上奔去,哈斯巴根向坡子左面的下坡处拼命催马,果然

下坡快上坡慢,一转眼哈斯巴根已经绕到三岁马的正面了,他迎着自家的马冲上去,歪

着头看到狼依然紧追不放。哈斯巴根伸出套马杆指向自家的马。那匹三岁马一看见主人

迎面举着套马杆冲自己冲来,一时条件反射一歪头躲过杆子。哈斯巴根就势让过马,看

准那匹狼,一抖马杆梢上的绳套直奔狼头。
  他心想,就是套不住那狼,也会使狼改变方向被吓跑。谁曾想那套马杆的绳套竟然

准确的套住了狼头。一瞬间哈斯巴根迎面与狼错过,他的腿几乎蹭到狼了,觉得手里的

套马杆一重,知道套中了狼,不容狼反应,他一边飞快打马冲去一边快速拧紧马杆,那

绳套在狼脖子上宁得紧绷绷的。实际上哈斯巴根心里也很紧张,就这样他拖着套马杆连

头也不回径直向前奔去,也不管是什么方向。
  也不知跑了多远,就在哈斯巴根自己也心慌之际,他一眼看到前方很近的坡下竟然

有一个蒙古包,他瞪大眼睛,认出了那就是额尔德木图爷爷的包。哈斯巴根心里一块悬

着的石头落下了。他用马杆拖着狼直奔蒙古包而去,嘴里大声的喊:“哥──!哥出来

,快,我抓住狼了,出来哥!”
  哈森原本就没有睡。爷爷近来身体越来越糟。哈森正在炉火旁呆呆地看着似睡非睡

的爷爷。突然听到有人喊,便一头冲到门外。哈斯巴根已经奔到眼前,他的马险些撞到

哈森。一看到哥哥出现,哈斯巴根整个泄了劲儿,一撒手套马杆落在地上。哈森清楚地

看到杆梢上卷着一匹不小的狼,开始也吓了一跳。随后立刻捡起套马杆抓在手里,定眼

一看,那狼已经被拖得奄奄一息不动弹了。哈斯巴根兜马回到门前下了马:“哥,咋样

了?”
  哈森在前,弟弟在后,走近那匹狼。套马杆一直在哈森手里。狼的后腿轻轻抖了两

下,前爪已经断了,像面条一样瘫在雪地上。哈森回头向弟弟努努嘴:“去,门那边有

块破毡子,拿来。”
  弟弟没有明白哥哥的意图:“干啥?哥。”
  哈森催着弟弟:“快去。”
  哈斯巴根去拿那块毡子了。哈森握住套马杆的前端慢慢把狼拖到一旁,为了防止万

一,哈森取来绳子困住狼的四只爪子。弟弟拎来毡子递给哥哥。哈森把毡子盖在狼身上

,嘴里念叨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缓过来,会罚款的。”
  “啥?”哈斯巴根还是没有明白哥哥的话。

呼麦 十八(7)
哈森看着弟弟:“轰走就完了,你套它干啥?”
  哈斯巴根简单说了一遍经过,随后高兴地骑着马走了。没有新的降雪,那些马蹄印

迹在月光下非常清晰。他顺着那些印迹去接阿爸了。此刻他的心里高兴极了,自己单人

匹马套住了狼,这还是他曾经听说的哥哥的故事呢,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做到了。

这可是作为一名牧马人最大的荣耀。他憋足了劲准备向阿爸炫耀一下。
  在这一带找回那匹跑散的三岁马,对于哈森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他牵回那匹马

后,便点上火把去迎阿爸了。
  一家四口那一夜很晚才睡。尤其是哈斯巴根几乎失眠了。那匹狼在第二天天亮时还

没有断气。哈森兄弟俩看到那毡子在动。额尔德木图爷爷得知那狼是哈斯巴根套的,没

有夸奖他,也没有批评他,只是看着孩子们的脸,时而微笑着。当他告知孩子是那匹狼

以天意指引了他们回家的路的时候,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哈斯巴根琢磨着爷爷的话,不

再继续炫耀战果了。他觉得爷爷的话有些道理。
  爷爷走近那张破毡子,看着身边的哈森。他伸出手示意哈森撩开毡子。哈森赶忙掀

起来。爷爷一把手拉住哈森的袍襟:“慢着,小心点。”话音没落,哈森已经掀起来了

。就在毡子刚刚被撩起的同时,那匹狼突然伴着低沉地咆哮垂死地翘起头张开血口,试

图咬住哈森的手。哈森被爷爷的话惊了一下的同时缩回了手。毡子落下了,还在被狼头

顶得乱动。哈森的手上竟然被狼咆哮时喷上了一斑血迹。一步之外爷爷示意哈森取来马

棒。哈森小跑着去拿门前的棒子了。哈斯巴根赶忙上前护着额尔德木图爷爷。
  哈森取来棒子走近那狼,举起马棒就要砸。爷爷又一声喊:“住手。”
  哈森的马棒停在半空,看着爷爷不知所措。爷爷用手指指那毡子:“我是让你用那

棒子撩开,别叫它咬着。哎!谁叫你打它了?”
  哈森按照爷爷的吩咐,用马棒小心地挑起毡子。那匹狼又一次猛地翘头,但是似乎

连张开嘴的力量都没有了。随后狼头慢慢贴在雪地上。那块雪已经被狼血融化了,变成

了乌红泥泞的一片。狼脖子上芒针一样的粗毛也被凝结的血水浸得像一圈乱毡子。
  额尔德木图爷爷向前迈了半步,哈斯巴根在后面紧紧拉着爷爷的一只胳膊:“爷爷

,您别过去啦。”
  额尔德木图爷爷没有理会哈斯巴根。他慢慢蹲下身子查看着狼的伤口,背着手伸向

哈森。哈森把马棒递给了爷爷。他接过棒子伸向狼被绑住的两只前腿。那狼瞪着血眼却

没有力气收回那前爪。额尔德木图爷爷用棒子轻轻挑动它的前爪,那爪子连同腿弯处已

经血肉模糊。爷爷随后把马棒的前端慢慢送向狼嘴。那狼突然咬住棒子。爷爷往回试探

着拉了拉棒子。狼不肯放口。
  爷爷手里握着马棒的一端慢慢站起身看着哈森兄弟俩:“别把它放在这儿,兴许还

能有救。”他把马棒递给哈斯巴根:“拿着,嘴还有劲。”
  哈斯巴根接过棒子攥在手里。狼还没有放口。
  额尔德木图爷爷拍拍哈森的肩膀:“去,你不是有从旗里买来的白粉粉药吗,给它

吧。然后别把它留在这儿了。想法把它弄走,弄到呼楞死的那边去吧。”说完爷爷慢慢

走进蒙古包。阿鲁斯一直在一旁看着,此时他上前陪着爷爷进了包。
  哈森随后跟进包去,翻出平时备用的“云南白药”粉。他回到狼的近前。哈斯巴根

显然看着狼还有些许紧张。哈森把药递给弟弟:“先拿着,等我抓结实它你就往伤口上

撒药粉,别怕,慢点。”
  哈斯巴根点点头,只要哥哥在,他心里就有底。
  哈森上前果断地用双手死死钳住狼嘴,伸出一只脚踏住狼的后腿:“过来,先用脚

踩住它前爪上的绳子头,轻点。”他对弟弟说。
  哈斯巴根照哥哥说的踩住狼前爪上的绳扣。此刻那狼已经动弹不得了。
  哈森:“看见啦?慢点撒上。”
  在哥哥的协助下,哈斯巴根干得还算仔细。他又按照哈森的话取来一些碎毡头,把

狼的伤处包扎了一番。当天中午,遵照额尔德木图爷爷的话,兄弟两人各自骑上一匹马

,把被破毡子裹着的奄奄一息的狼兜在一个撕开的大尼龙编织袋里,一人挽着一头儿,

歇歇停停地送到了呼楞死去的那块低洼处的雪地上。回来的时候,哈斯巴根的胳膊又酸

又胀,一路咧着嘴叫疼。
  自从哈森兄弟两人完成了额尔德木图爷爷交代的事回来,爷爷一直没有出过包了。

在阿鲁斯和哈斯巴根到达的第三天,爷爷心情似乎比往日高兴。两天来,阿鲁斯一直在

担心会有狼群来报复。可是大概因为如今的狼太少了,或许根本不能组成真正的狼群了

,几天来,额尔德木图的蒙古包四周平安无事。连夜里也没有听见有狼的嗥叫声。
  这天是个大晴天,爷爷要出包走走。看着哈森搀扶着爷爷的情形,阿鲁斯忧心忡忡


  皮卡工具车已经开到了乃林郭勒河上游的旭日干的“夏利迪拉克”曾浯住的地方。

要不是停停走走,早在中午一过就能到达的。勘测员们一路不时下车用仪器测量着什么

,在一些表格上作着各种记录。尽管这辆工具车的越野性能远远超过那辆旧夏利车,但

通往蒙古包最后的那一段路的确是汽车不能涉足的了。坐在前座的勘测员是用望远镜看

到那个蒙古包的。乌兰邀请那几人到包里坐坐喝些热茶,他们说要向左继续去勘测,等

回来时再说。乌兰没有勉强。那个开车的人说等修完这条路,乌兰再回这里来就可以一

直到蒙古包前下车了。因为不能把乌兰直接送到包前,他还表示了一点点歉意。乌兰礼

貌地道了谢。一路上乌兰听到那个小伙子唱了几段很传统的“呼麦”,她下了车转向那

个小伙子说:“我听你的‘呼麦’唱得挺好的,我在锡盟电视台的姐姐正在找人录唱‘

呼麦’,要拿到联合国去申报文化遗产,我可以推荐你去录,你觉得怎么样?我可以把

她的电话给你。”
  小伙子也下了车,礼貌的与乌兰道别:“哎,我哪行?随便唱着玩的,再说好久都

没唱了。谢谢你,我还是想过两年看看,考北京的‘民大’去读研究生。呵呵,有机会

我们再见,(45)巴依日台(再见)。”小伙子说完上了车。那辆汽车向西继续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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